不知名的XX:
展信安。
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你,又用这样平淡官方的开场白来给你写这一封信。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字眼来称呼你,却又藏了这么多的话想告诉你,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
至于我,我可以肯定地说,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长相,甚至对我的存在毫无意识。说起来似乎有些悲伤,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是你要问起我认识你的经过,仔细想起来,这实在算不得惊心动魄也说不上甜蜜浪漫,相反地,我觉得这个过程真的很平常,平常到让我觉得,或许有一天,你会突然出现,就像过去我见到你的每一次。
初见你的那一天,是千年万年以来不断重复的寻常的十二月,气温照例不高,走在外面的时候,北风侵袭着鼻子眼睛,让人恨不得用围巾把整张脸都包裹起来。到了下午,原本连续多日阴雨绵绵的天气,却在那一天突然放了晴,于是,我放弃了以往最爱待的避风的角落位置,在靠近湖边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新的驻扎地。
因为是周末,图书馆里人不多,我自己独占了一张桌子,觉得很是惬意。
过了一些时间,我看书看得有些累了,于是无意识地抬头,打算稍微活动一下。那个时候,你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眼里,突兀地,猝不及防地,似乎又是理所当然地。
你坐在隔壁的桌子旁,单手撑着头,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的视线顺着你对面男生的肩膀,能够清晰地看见你的半个侧脸。你穿一件墨绿色羽绒服,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里透红,眉头轻微皱着,我猜测你是在算数学题或是画图。
我就那样看着你,一时竟然呆了。
我当时来不及生起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一个男生,长得这样白,却又让人不感到违和,实在是造物的奇迹。
当然,故事里的浪漫桥段并没有出现,就算我盯着你发了好久的呆,你依然没有感应到,也没有抬头和我的目光对上,电光火石火花四溅。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阳光不遗余力地把光芒倾洒在我面前的课本上,倾洒在我的眼睛所能看到的空间里,也倾洒在你握着笔的那只手上。我很难集中心思复习眼前的文学理论课本,眼睛不时得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就像一个偷窥狂。
后来,我深知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决定离开图书馆,另外找地方复习。原谅我当时太迟钝,只觉得自己是犯花痴了,心里无奈地嘲笑自己,然后甩甩头,继续看绕来绕去的理论。
第二天早上,我深悔自己前一天的低效率,于是早早到了图书馆,找了一处远离湖边窗户的桌子,坐下来就开始看书。还好还好,你不在附近,我总算能够保持自己的学霸本色,效率高得让我自己很满意。然而,中途我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就在我同一张桌子的对面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墨绿色羽绒服,白得让我这个女生也羡慕不已的皮肤,握笔的修长手指......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你抬头望了我一眼,友好地笑笑,又低下头去继续做题。在那一个微笑的瞬间,我终于看到了你的正面,坐下来以后,我的心怦怦跳着,仔细回想起来,却又似乎只记得你的眼睛,应该是单眼皮,明亮得像盛满了春日阳光。
我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你,你面前放着课本,笔下写着我看不懂的一长串公式,偶尔停下来思考,很快又继续在纸上演算。你真的很认真,那段时间里,你只起身去接了一次水,稍微休息了一下。
这让坐在你对面处在神游状态中的我,感到实在有些汗颜。
后来,你收拾东西离开,我也就无心再待下去。我想,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居然会因为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开始对自己待惯了的图书馆产生了些情绪色彩。
周一上午,我有一门考试,结束以后是十点钟。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我心里有点期待,又有些纠结。
我不否认,我想见到你,怕见到你,又担心见不到你。就怀着这样复杂无比的心情,我到了六楼,从我们昨天一起待过的那一张桌子旁边走过,一对男女坐在那里,举止亲密。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找寻你的念头,直接去了角落的位置。
那个地方的桌子,一面靠墙,一面临窗,都是单人位置,很安静,也不容易被人打扰。
隐约感觉有人从我背后路过,走了几步以后停下来,然后我就听到了低声说话的声音。我原本是不会关注周围动静的,那时候却毫无理由地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我就认出了你。
原来,你那天穿了黑色的外套,又坐在临窗的位置,我居然没能发现你。
你坐在我背后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书包挂在椅背上,许是因为桌子有点低,你的腿舒展在旁边。只要我稍微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你的背影。
你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我真的不觉得这是巧合了。
我甚至开始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么?难道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走来,上天觉着我有些孤单,于是终于有一天,让那样一个人出现了么?
晚上和几个朋友聚会,我思量再三,终是忍不住,措辞谨慎地同她们讲起了你。然而,饶是我说得隐晦,她们也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调侃鼓励,热闹无比。
临到末了,一姑娘拍拍我的肩膀,兴奋开口:“勇敢一点,你们就会有故事。”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在那一瞬,我也真的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发生些什么故事。毕竟这样的遇见,几乎就可算得上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故事开头了。不过,嘴硬如我,那个时候还不忘争辩:“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事情太巧了......”
她们集体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
只是啊,故事不会总是朝着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后来,我再也没有遇到你。尽管我改变了以前固守一个角落的习惯,经常变换着不同的阵地,每次去图书馆的时候,我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四处望望,看到有些许相似的背影侧脸,就忍不住走近一点。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怀着再见的希望,哪怕机会这样渺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你爱上一样东西,就放手。如果它会回来,它就是你的;如果不会,它就从不是你的。
我猜,我应该不能再见你,就像过去的那三天,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般惊喜。这个世界太大,人海茫茫,未来我或许会遇到其他和你一般的人,你也会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用心写着给谁的信笺,对谁笑得展颜。
你就像几年前的夜晚,我在高中教学楼下偶然闻到的刚刚盛开的清冷的梅花香气,或是无聊时在文具店闲逛发现的精美明信片。你就像路过的一阵风,带着清新的味道,没有席卷一切的力量,只是在我的心上轻轻拂过,如同一朵春日的粉色桃花,一片秋季的黄色落叶掉在水面上,然后随着不可知的时光,一点一点漂到了远方。
我喜欢这样的情绪,仿佛是在忙碌的日子里突然多出了半天假期,让我可以想象,也许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存在着某个来不及相识的人,和我一样期待着一个美好的故事。
如今已经是春天,气温回暖,处处都是新鲜的蓬勃的生气。偶尔我会想起你,想起去年冬天见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你。也许你还在这个学校,也许你已经离开。二月湖边新冒出了嫩芽的一排排垂柳,三月一簇一簇压满枝桠的西府海棠,星星点点灿若烟霞的灼灼桃花。我行走在校园里,眼里尽是绿树繁花,偶尔念起,你可能在我不曾出现的时候,也曾经因为看到她们而感到喜悦,为她们有一瞬间的动心,我就觉得很好,很圆满。
写这封信的时候,音乐刚好播放到王菲的一首歌,她这样唱: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的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的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那么,愿你幸福快乐,想要的都得到,所爱的都在身边。
——END——
PS:最近听一好友说起她偶遇的一个颇有好感的男孩子,遇见来不及相识,故事来不及开始,感慨甚多。她想要对那个人说的话,也许我想到的不过十之一二,记录下来,聊作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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