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汪曾祺先生的《受戒》是在中学的时候,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篇短篇小说。好多年了,我依旧喜欢。再读一次却有着不一样的感悟。汪曾祺的文字朴素平淡却又如行云流水般,把明海和小英子的故事展现出来。
太喜欢《受戒》里面明海的形象了,他率真,自然,纯粹,就像是一碧如洗的蓝天,就像是阳光下闪耀着的一池碧水。真实而可爱。
有人说《受戒》集合了汪曾祺先生过往生活中所有美好的瞬间体悟。的确是如此,假如没有一颗纯净的心又如何能体悟生活中的美好。假如不是参透了人世间的种种磨难又怎能从现世中提炼出如此纯粹而美好的故事。
“你受戒了啦?
受了。
疼吗?
疼。
现在还疼吗?
现在疼过去了。”
人生里所有的疼痛就像是受戒,是要留下伤疤的,它疼么?真的疼,可是疼着疼着也就过去了,也就在那疼痛的一瞬间它让我们知道自己是受约束的,而疼痛过后呢?
为了生活,明海是注定要当和尚的,他从不怀疑命运的安排,那就是一份注定要从事的职业,他无法逃避不能抗拒。可生活和情感毕竟是世俗的,他遇到了小英子,内心好像又起了波澜,就像一棵种子在细雨中悄无声息地发芽了,清规戒律挡不住这朦胧而纯真的情谊。
寺庙里本应该是庄严肃穆的,但这个寺庙里却只有一个坚持吃斋的老和尚是守规矩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一位长者在过年的时候,他也会破戒。因此清规戒律是虚妄的,它到底只能约束那些愿意被约束的人们。
在那个没有清规的寺庙里和尚们过得怡然自得,他们不隐晦自己的情感,更不压抑内心的欲望,甚至过年时还会杀只猪欢愉一番,当然他们也在认真地举行宗教仪式,那是工作所需。故事看起来似乎有些戏虐,却无不浸透了一种内在的人生欢乐,在他们眼里戒律又如何,及时行乐更实在。
汪曾祺的平白文字里还原了生活的日常和人生的朴实,就像有人说的,他是站在生活的立场来讲述故事。既然是生活,那就离不开情感,离不开琐碎,生活本来就没有那么高尚。抛却时代背景,抛却各种枷锁,汪曾祺用他独特的语言在努力营造一个超乎功利的美好世界,一个世外桃源式的美妙世界。
小英子的活泼爽朗一次次触动了明海内心的柔软之处。他们一起做针织一起打场子一起挖荸荠,那都是生活中最美好最真实的画面,故事近乎完美。这是汪曾祺试图追寻的理想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都是美好的,受戒都是可以打破的,没有风花雪月,却有人性的自然之美。
而现实生活里不正也是如此么,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挣扎,而是指间流淌的细碎时光。每一次的疼痛似乎都是在与世俗的较量。
汪曾祺极力要告诉我们一个人该如何生活就当如何生活。可是明海和小英子如何生活?也许是喜剧,也许是悲剧。小说最终留给我们的是无边无际的伤感和空白。
我们每个人莫不是在人生的疼痛与生活的世俗之间不断地权衡较量。在现世的安稳与渴望的漂泊之间无力地挣扎。最后告诉自己,有些梦也许永远都只能是白日梦,梦想就像受戒时留下的疤痕,在夜里会发痛发痒,而在白天,我依旧戴上帽子,骄傲地前行,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再不能如明海般勇于用行动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不能如小英子般爽快地说出自己的诉求,哪怕如老和尚般压抑到过年的时候给自己开个戒都是我们不敢想不敢做的。
我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生活着,不敢卸下自己的面具,因为害怕那张不再纯真的脸被一眼看穿到心底。
可是生活早已不容许我们成为明海或者小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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