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江映画当即就联系了那个提供线索的人,告诉他那个人不是他们要找的。“怎么会不是呢?明明两个人的五官很相似,又都是瘸腿,而且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但从他的口音可以判断一定是来自外地。要不你们再亲自过来确认一下吧!毕竟照片是偷拍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着有些模糊。”那人仍极力地邀请他们过去,当面确认。
“因为我们已经找到阿和的父亲了,所以,您的这位邻居一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再次感谢您的热心帮忙,谢谢!”江映画挂断电话,泄气地将阿和放在茶几上的照片丢到垃圾桶里。又想到阿和离开黑暗之城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就又把照片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面朝下地放在茶几上。
由于不再需要找哈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映画和季李就全力筹备婚礼。江家上上下下忙做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微笑。喜悦的气氛冲淡了阿和心里的忧伤,她整天跟在江映画的身边,陪着她一起选婚纱,定喜宴,写请帖。在写请帖的时候,江映画问阿和,刚到黑暗之城时,他们三人都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怎么到了黑暗之城不久小诺就和他们疏远了。见阿和沉默不语,江映画开玩笑道:“阿和,该不会是小诺喜欢你,向你表白,可是你心仪小光,所以才疏远了他吧?”
阿和苦笑着摇摇头,“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但是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的确是因为我自己做错了事情,伤害了小诺,才让他疏远了我们。”
“发生了什么事?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从中调解一番,帮你解开他的心结。刚好我明天准备去给小诺送结婚请帖,到时候我帮你劝导他。你刚离开家不久就认识了他,一起结伴而行,渡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断了这份情谊了。”
阿和的眼前浮现出一路走来的种种情形,红了眼圈说“江姐姐,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件事情我希望能够自己解决。你不是还有很多请帖没有送吗?明天我去帮你送小诺的请帖吧!”
见她这样说,江映画欣慰地点了点头。“阿和,你这样聪慧勇敢,又善解人意,简直不像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她想起自己许久未见的表妹,飞扬跋扈的性格让她每次见了都头疼不已。
到了第二天清晨,阿和在出门之前给小诺打电话,她已经做好了小诺又不接电话的准备。不想,电话打过去没多久,那边就传来小诺有些沙哑的声音。她的心微微一颤,一股疼痛蔓延开来。“小诺,你生病了吗?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小诺说了一个地址,她在心里跟着默念一次,等他说完,又重复一遍给他听。得到确认后,就挂断电话,匆忙赶过去。
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小诺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里睡觉。阿和在小区外面的水果摊上买了一篮樱桃,小心地拎在手里。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阿和在小区里面转了两个圈,终于找到了小诺所住的哪一栋楼房。阴暗陈旧的楼道里,铁质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墙壁上贴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旧的没贴上多久,新的又贴了上来。层层叠叠的传单之间,夹杂着小孩子用红色或是黑色的水彩笔画的简笔画和歪歪扭扭的字,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诡异感。仿佛这阴冷的楼道里潜伏着一个苍白哀怨的鬼魂。
阿和的心脏不安地跳动着,她加快脚步往上走去。急促的呼吸里夹杂着阴冷发霉的气息,寂静的楼道里只有她清冷的脚步声。小区里孩子的欢笑和大人谈笑的声音明明就在墙外,却像是隔着无尽的大海一般。走到四楼的时候,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从房间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和阵阵酸臭腐败的味道。阿和经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阴暗的房间里闪烁着电视机或明或暗的光,一只黑色的猫颓不及防地从里面跑出来,从阿和的脚边跑下楼去。阿和吓了一跳,咚咚咚地往楼上跑去。
她一直跑到六楼才停下来,敲响了六楼左边的这道房门。六楼是这栋楼房的顶层,在等待小诺开门的时候,从楼顶下来一个抱着衣服的老人。他穿着一双拖鞋,面无表情地经过阿和身边,耸拉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睛随意地看了阿和一眼。他从阿和身边走过的时候,一股腐败的腥臭味钻进阿和的鼻腔,让她几乎呕吐出来。她抿着嘴唇,极力忍耐着。
好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赤裸的胸口和手臂上分别纹着一条腾飞的龙和两把交叉的剑。看到阿和,他的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显然,他没有料到等在门外的是一位女客,而且还是一位长得这样美丽的女孩。阿和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安的心跳,问道“我是小诺的朋友,请问小诺在吗?”
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诺苍白憔悴的脸出现在纹身少年的身后。他脸上浮现出不悦的表情拉开纹身少年扶在门框上的手,走到阿和的身前挡住身后的那道视线。“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里面乱糟糟的,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吧!”
身后的少年咂着嘴巴,阴阳怪气地说“哟,小诺,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也不向我介绍一下,就要急着带走了?”
小诺板着脸说:“这是我妹妹,你小子不要胡乱猜想,也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你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可不能一个人独享。今天晚上出去玩的时候,把她带上吧!”
“都说了,这是我妹妹,你小子不准动歪心思,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诺铁青着脸说道,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鼓起来。他头也不回地说完,就拉着阿和飞快地往楼下走去。
他们的对话让阿和听的云里雾里的,阿和一头雾水地跟在小诺的身后疾步走着。他们走出楼道,走出小区大门,又穿过两条繁忙的大街,终于在一个公园里停下来。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黑色的铁质长椅在一颗高大的香樟树下,香樟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了炙热的阳光。虽然现在才到五月初,但是阳光照在皮肤上时还是热辣辣的有些疼。清风徐来,香樟树的枝叶在风中簌簌低语,阳光从舞动的枝叶间溜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浮动的光影。
他们静默地坐着,各自的心中都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跨过横隔在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终于,阿和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从挎包里拿出大红色的请帖递给小诺,“江姐姐和季李大哥就要结婚了,他们邀请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到时候,你早点来吧!”
请帖刚刚被阿和从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那大红的颜色和烫金的喜字刺痛了小诺的双眼,他心中一痛,几乎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逃开。阿和随后说出的话又奇迹般地拂去了突然击中他的那道强烈的疼痛,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接过阿和手里的请帖。
“真好!季李大哥终于和江姐姐修成正果了。”他感叹道,脸上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
见他神色愉悦,阿和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诺,你原谅我吧!我们以后还像之前那样,好吗?”
小诺看着阿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痛。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也终于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其实,阿和并没有做错什么,反倒是自己因为不成熟的幼稚和脆弱的自尊而伤害了她。其实,这些天来,他一直想要给阿和打电话,他知道阿和将要离开黑暗之城了,如果她走了,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他想要向她道歉,想要求得她的原谅,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却又一直犹豫着。一想到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和冷漠的疏远,他就没有勇气打通她的电话。
他在自责的情绪之中颓废不已,在那个纹身少年邀请他参加那些乱糟糟的聚会时,顺水推舟地去了,也因此认识了那些无恶不作的小混混。其实,他在参加一次之后就后悔了,并且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去。可是,当他下班后回到寝室,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面对着空中那轮寂寞凄凉的冷月时,痛苦和悔恨就像阴冷的蚂蚁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于是,当纹身少年再一次邀请他的时候,他又和他一起出门了。其实,每次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默默地呆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喝着手里的啤酒,他们商量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时,他也从未参加过。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也拒绝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只是太寂寞,太痛苦了,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任悔恨的痛苦一点点侵蚀内心。
他看着阿和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痛的几乎落下泪来。短短半个月的分离,对他来说就像是过了长长的一生。他自嘲地笑了笑,“阿和,你从来就没有做错什么。错的那个人是我,是我太高看自己的能力,在终于认清自己之后,却又因为敏感而可笑的自尊而疏远你,甚至憎恨你。你把我当成朋友,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还一次次跑来向我道歉。其实,最该道歉的那个人,是我啊!”
“阿和,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道,我现在再来请求你的原谅很可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想和你回到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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