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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与道(四)
一大早,鸡鸣穿破黑暗,送来黎明。小阳还在贪睡,小阳爷爷却早已穿戴整齐。
“小阳,起床了!”
小阳不情愿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爷爷,这么早喊我干嘛啊?天都还没亮呢!”
“爷爷带你去逛庙会。”小阳爷爷笑嘻嘻地说着。
一听到庙会,小阳是又喜又忧。可不管怎样,爷爷是家里的老人,他说的话,谁都不能不听。
片刻后,前往庙会的小路上出现了一辆自行车,上面坐着一老一少。
路程不短,等小阳爷孙俩到庙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庙会上人来人往,挑着扁担卖菜的,摆一张桌子扯面的,好是热闹。
小阳看着这么多人愣了神,恰好一个举着木架卖糖葫芦的人从面前经过,红彤彤的山楂一颗一颗的裹着娇艳欲滴的糖衣。小阳一下子就移不开眼睛了,小手拉着爷爷的衣角使劲地拽了拽。
小阳爷爷看到小阳流口水的样子,笑了起来。走到前面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拿给小阳。
“糖葫芦也买了,爷爷带你去找赵爷爷吧。”
拿着糖葫芦的小阳哪还管那么多,只顾得点点头。可小阳不知道,他这一点头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当赵法官看到小阳爷爷以及后面躲着的拿着糖葫芦的小阳时,思绪一下回到了过去,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赵法官小时候是个苦命人,没爹没妈,全靠吃百家饭才能长大。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道士,见赵法官天资聪慧又无亲无故,便收赵法官为徒。
做这一行,第一件事就是练胆。赵法官刚刚拜师时,道士经常深夜带着赵法官去村口的坟堆。多云的夜,连月光都没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师徒俩走到坟堆的正中心,耳边阴风呼啸,似鬼哭狼嚎,好在赵法官胆大,不然定要尿裤子。
道士看赵法官还有几分胆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右手从怀中捏出一张古朴的黄纸符。他用两根手指用力地夹住黄纸符,轻轻一晃,黄纸符开始缓慢燃烧起来,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青烟从黄制符上缓缓升起。
说来奇怪,这黄纸符还未烧完,赵法官就感觉到不同了。他感觉坟堆突然热闹起来,除了自己和师父,又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或许它们不是人。
耳边阴风的呼啸声更大了,不过赵法官却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这声音越来越大,赵法官开始慌起来,他害怕地看向师父。
道士此刻还夹着那张黄纸符,火焰已经快要熄灭,可青烟却越来越多,凝聚在师徒俩身体四周。看着师父的样子,赵法官心里安定下来,他知道这是师父在让自己熟悉那种东西。他开始静下心来去感受身体周围的涌动。
慢慢地,风声越来越小,烟气越来越浓,赵法官在烟雾中看到了一个个朦胧的身影。
“害怕吗?”
“不怕,可是……”
“你既然入了我们这行,有些东西是必须要知道的。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叫魂,是人死后遗留在世界上的东西,它们无处不在。”
“那它们是坏的吗?”
“它们不会主动去害人的,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可也有一些例外,有些人死之前,会积攒大量的怨恨或者执念,这股情绪得不到释放,就会让魂变成鬼。魂不会害人,可鬼会。”
道士低下头,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赵法官的头。
“那师父,你见过鬼吗?”
“我多希望我从未见过鬼啊。”
说的时候,道士原本平淡的脸突然涌出一阵阵悲伤,记忆中尘封着的情绪被慢慢打开。看着师父脸色变化,赵法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再多言。
片刻后,道士脸色又重归平淡。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塞到了赵法官的手上。
借着点点星光,赵法官看到这块晶莹翠绿的玉佩上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尾巴是血红色的,散发着温热。
“今后,你要日日带着这块玉佩,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离身,直到你找到你的徒弟。”
赵法官不敢多问,连忙收下。
数年之后,赵法官才知道这玉佩的作用,可惜那时道士早已驾鹤西去,不在人世,此事我们日后再说。
“这孩子,都是命啊。阳老头,你想清楚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赵老头,我这孙子就交给你了。”
“去,小阳,以后你就跟着你赵爷爷吧。”
说罢,小阳爷爷就把小阳推到赵法官的面前,小阳看着赵法官的样子,一下子哭了起来。糖葫芦都扔到了地上,“我不想离开爷爷!”
小阳爷爷看着心痛,想说什么可又狠了狠心,转过身去,“以后爷爷会经常来看你的。”
赵法官把小阳拉到怀中,“娃娃,别哭了,我给你个东西。”说完,赵法官拿出了自己从不离身的玉佩,塞到了小阳的手里。
这玉佩通体冰冷,唯有红色龙尾的部分散发着温热,小阳一拿到手就愣了神。
“阳老头,你满意了吧。”
看着赵法官把玉佩给了小阳,小阳爷爷低下头,愧疚地看了赵法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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